前陣子有個外師來雲飛面試,我們要求的15分鐘試教他沒準備,教學經驗幾乎是零,目前身份其實是學生,所學與語言、教學無關,聽到我們給的起薪之後,面有難色地說:「兒美補習班不用備課,給的都比你們多耶!」
 
我心一沉,又是一個不想備課,以為會講母語=會教母語的自我感覺良好患者!
 
喔對了,這個外國人母語非英文,講起英文一聽就知道非母語者、文法錯誤還不少的那種程度。
 
這樣的應徵者,每一兩個月都會不定時出現!而我相信他們在雲飛佔不到便宜,隨便到其他兒美補習班也還是能佔到便宜。我太無奈,忍不住寫了這篇。
 
內文有點沈重,先來看張療癒的華語手工文化課作品好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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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碩士級大學兼任講師    一小時能賺多少?
 
就拿我熟知的華語教學領域來說,大學「學分班」(就是有權利決定學生這門課會不會被當的那種)兼任華語老師的鐘點費是6XX,這樣在華語界算很高了,喔對了,老師需要有碩士學位喔!博士學位聽說是7XX 。
 
而大學語言中心、華語中心、推廣部等等兼任華語老師(類似補習班的概念,無學分),鐘點費每小時3XX到5XX不等,老師基本需要有大學學位或以上。
 
不論是以上哪種,班級人數大約是6-15人都有,把備課、改作業、算成績、出考卷、回學生的信、處理每間學校既定行政流程等等的時間算進去的話,時薪平均下來,嗯~頂多是便利商店工讀生兩倍吧!?高級工讀生概念無誤!
 
而坊間私人語言教室的華語老師呢?可能是一對一、一對二,或是3-6人小班,行情上鐘點大約只給華語老師2XX到4XX,很少很少有5XX。
 
這篇新聞也證明了我以上的數據:私校兼任教師鐘點費有保障了!教育部大方投2.3億補助 (請不要被標題騙了,點進去看數據!)看起來不只華語界,各領域的講師鐘點費,應該是差不多的。
 
這樣的數字,跟你想的有沒有出入呢?你覺得合理嗎?
 
多少真正頂尖的講師,把大學邀課排在他們眾多選擇當中最後的選項,大學提供這樣等級的鐘點費,學生能得到什麼品質的教育?
 
我認識很多大學講師朋友,都走過幾年跨縣市跑課的歲月,我自己也曾經過過早上在師大、一個半小時內衝輔大教到傍晚、晚上再到新店補習班兼課的日子;早上在文化推廣部,晚上衝回新竹教課的情況,我也熬過好幾個月。先不討論交通費,不同課程所需要的教材、教具、學生的作業都要帶著趴趴走,每分每秒斤斤計較時間趕車,老師到了第二間學校到底還剩多少力氣上台教書?那第三間學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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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平常跑大學上課的基本配備,隨著班級程度不同教具會有所改變,但是基本上教具量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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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是陪了我三年的教具行李箱,今年開始換成左邊這個大的,每天遊走大學都靠它!其實教華語當然不一定要這麼多教具,但我目前覺得有教具的學習效果真的好很多!

 

從雲飛小小的力量    開始改變劣質生態
 
雲飛徵兼職多國語言老師,就算經驗普通或趨近於零,只要我覺得是可以培養的老師,經過一陣子訓練之後,一對一課程的鐘點費也會有5XX起跳,這是很多華語老師在各個大學語言中心遊走多年都不一定拿得到的薪水,甚至我還免費給予訓練、諮詢。因為我自己以前在各大補習班領了太多年的4XX,單打獨鬥沒人管我死活,太心酸,我相信要改變環境就要從自己做起,自己以前經歷過的劣質工作條件,就不要再複製給新進老師。
 
大部分華語老師領這樣的鐘點費都很感激,因為我這邊都很小班,一對一、一對二的課很多,最多最多一對五,幾乎不需要改作業,也不用出考卷、安排考試等等,盡量老師只要專注在備課和教課,與學生互動。
 
但是!但是!同樣的薪水,一大堆外國語言的外籍老師都不買帳,其中大部分是西方國家的外國人,當然,我相信台灣所有的西方國家外國人情況都不同,我講的是雲飛這邊一年來的經驗。
 
 
兒美補習班    西方臉孔=比大學講師高薪的保證
 
外籍老師為何看不上我的5XX鐘點費?因為他們只要是一張外國人臉,隨便去兒童美語補習班,都會被當成寶來看待,不太需要備課,甚至也不需要是母語者,口音超重的英文、幾乎每一句都挑得出文法錯誤的英文、毫無教學經驗或教育背景、甚至根本不用大學學歷,隨隨便便也可以領到6XX到8XX。除此之外,他們免做行政、免與學生家長溝通、有的地方甚至免改作業,一切麻煩事都有可憐耐操、英文好的專業中師代勞,而薪水只是外師的一半到三分之二左右。
 
我這邊已經不知道遇過幾個來應徵的外師,聽到我們提供的5XX起薪,馬上面有難色:「可是外面兒美補習班都至少有6XX耶!」「也不像你們這邊還要自己設計課程、備課」。
 
如果這些外師真的很強,真的有教育背景、教學經驗,我當然願意考慮給高薪,市場上本來就是物以稀為貴,況且我們找的都是一些特殊語言老師,全台灣能教的也沒幾個。
 
但是他們很多就是完全沒辦法拿出那樣的價值!擺明沒興趣接受訓練、擺明沒有打算花時間備課、毫無教學經驗、以為雲飛這邊也是過來露一張外國臉孔就可以擺平一切、賺輕鬆錢。約了時間來面試試教,到了才跟我說「你們沒給我學生背景我沒辦法試教」「你們兩個都是西班牙文老師了,我要怎麼把你當學生教西班牙文給你看」「你們沒提供教材我怎麼試教」,一切都是they的錯,而且還給這麼低薪,才5XX。
 
我在大學教的都是外籍生,有大學部的,也有碩博班的,只要是西方國家某種膚色的,幾乎不管母語是什麼,不論英文講得怎麼樣、有沒有教學經驗,都可以輕易找到教兒美的工作,而且領的錢都比我這位教他們中文的專業老師多很多。
 
有一次上課,不知道怎麼聊的聊到薪水這個話題,有幾位學生就亂猜我們大學講師時薪應該有一兩千,因為他們自己只是大學生去兒美補習班打工就有七、八百了,碩士級的專業大學老師怎麼會沒有一兩千?!
 
為師的只能在心裡淌血,這就是我們台灣尊重自己人專業的方式嗎?我們砸大錢請這些對外語教學毫無概念的外師來教我們的孩子,有很多太年輕、還在唸大學的外師,自己行為上問題一大堆,他們到底會把我們的下一代教成什麼個樣子?
 
當這些雙語幼稚園的孩子每天看到外師就是在台上教課呼風喚雨,中師就是注定要當個小助理,為外師跑腿打雜收作業,被外師使喚來使喚去,孩子們學到的是什麼樣的價值觀?他們要怎麼樣長大後不崇洋媚外?
 
這些不是我想像的或聽說的,而是我過去十多年來在兒美補習班以及多間華語中心遊走教書所看到的真實情形。
 
 
永遠認為自己不夠好的中師V.S.自我感覺良好的外師
 
這一兩年我在華語師資班授課,看到好多好多有熱情、肯投入時間金錢準備自己、夢想成為華語老師的年輕師資班學員們,幾乎隨便一位上台,都能教得比這些半調子外師專業有趣,卻戰戰兢兢覺得自己怎麼準備都還不到能上台的標準,到處求職碰壁,或是上完這些塞滿理論知識的師資班之後,有感於華語知識的浩瀚無邊,嚇得不敢再做華語教學夢,我真的覺得心很痛。為什麼這麼多真正想當老師的人被淹沒,而那些完全志不在此的外師們卻到哪裡都備受禮遇?
 
我知道台灣也有很多認真教學、真的把教書當志業的外師,他們一樣很值得尊敬,這點一定要再強調一次,這些專業的外師的確也值得拿高薪,大家不要看到外師就把他們與不敬業、賺輕鬆錢畫上等號。
 
我寫的只是一個我十幾年來看到的概況,真正為了理想、興趣而來台灣教書的外師,十幾年來遇到的,大約佔兩成~三成,其他七八成都是來台灣體驗生活、學中文、唸書,「順便」教書賺生活費,「不小心」就拿到比大學講師高薪的鐘點費的。
 
 
為了自己好、未來好    了解事實後請一起深入反思、努力改變
 
把這些寫出來要做什麼呢?抱怨呻吟一番,大家罵一罵就算了嗎?當然不是!
 
我希望能傳達的價值是:
 
1. 如果你準備成為華語老師、剛上完一百多小時華語師資班:請勿再妄自菲薄,你們大部分都已經比市場上很多外師專業許多,不要再躲在家裡念書了,快點踏出第一步找到你的第一個學生吧!完全準備好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保有一顆敬業的心,要求自己持續進步,就是專業表現的第一步了。怕犯錯的學生永遠不會進步,怕上台的老師永遠不會有舞台。
 
2.如果你已經是華語老師:大學華語中心的鐘點費到底是什麼機制之下算出來的,我搞不懂,也沒有辦法真實了解。但我可以確定的是,老師自己必須做出個人品牌、特色,創造不可取代的教學價值,薪水就會有長進。四年前我為了三百多塊時薪,台北新竹兩邊跑課,去前開始,時薪六百塊以下的課我已經完全不考慮,現在呢?在大學學分班領的670已經是我所有工作當中的最低時薪,然而我的工作量從來都只有變多,我認清了自己必須先做到有能力淘汰掉劣質的工作條件,才能把精力、時間留給條件優質的工作上。
 
3. 如果你是補習班主管:擁有補習班事務決定權的你,能不能思考一下,貴單位給予外師和中師的薪資條件,比較起來是否合理?對於教學品質的要求是否一致?如果外師的鐘點費硬生生就是比中師高出三四成,他們到底有沒有做出那樣的價值?一張外國人的臉,怎麼能與高薪畫上等號?如果中師刻苦耐勞耐操又專業,是否願意在薪資上給他們實質的回饋?
 
4. 如果你是家長:正準備送孩子去雙語幼稚園、兒美補習班嗎?請想想你花下大把銀子,期待換來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會想要選擇有外師甚至全外師教學的環境?是真的外師比較強還是被迷思牽著走?你知道那些外師的背景嗎?他們的母語是什麼?他們是真的對教育有熱情的,還是只是來台灣混口飯吃的?很多家長都會要求補習班提供中師學歷背景,為何外師就不用呢?你知道孩子在學校除了學外語,還會學到可能一輩子改變不了的價值觀嗎?
 
5.  如果你是正要學任何一種外文的上班族、學生,選擇補習班時,請不要只顧著比價,羊毛出在羊身上,一對一的課你付一小時500給補習班覺得好便宜賺到了,想想補習班扣掉基本開銷之後老師能拿多少?老師如果一小時拿400,這補習班應該撐不久就會倒了,老師如果一小時拿300,代表他一個禮拜教30小時也才拿9000,想想老師需要教多少課才能養活自己,又剩下多少時間和熱情好好準備你這堂課?你所希望的外語能力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得到?
 
那我自己做了什麼呢?我在雲飛聘請的或許不是最棒的老師,但我請願意認真備課的老師、我請經驗或許還不是那麼豐富、但真的很想當老師的老師,我盡量把機會留給真正需要機會、珍惜機會的人。我給薪水沒有國籍之分,學生反應好就會多給,中師絕對可以領比外師高的薪水。我不接薪水不合理的工作,一直殺價的學生我會請他離開。我辦些自認為能幫助新手老師的訓練課程,讓有熱情的年輕老師不要摸索那麼久。
 
一直怨嘆華語老師薪水低,事情不會有什麼改善,每個人從自己的環境開始來點小改變,我願意相信有一天小改變會變成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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